心中的断桥残雪
这次到杭州,除了工作之外,我是必须去断桥走走的。下午到达,安顿下来之后,我就邀同事去看断桥。走出一里地,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聚集了一团乌云,顷刻暴雨如注,我和同事顿时成了落汤鸡。大雨浇灭了同事游览的雅兴,而我心想,难道是好事多磨,抑或是命中注定,我只能独自去品味和感悟断桥残雪的妙处么?
一夜梦中牵挂。次日,熹微初露,我就悄悄的出去了。一路小跑,不久便隐隐看见断桥的倩影了。一弯半圆形的古老石拱桥在晨风中静卧在平静的西湖之上,由它连接的白堤,在薄薄的晨雾里向远处延伸,先是朦胧,继而飘渺,似乎一直延伸到梦里了。白堤的两边是成行的垂柳,袅袅娜娜,也像是笼罩着轻纱的梦。远处的山脉黛青一片,看不清层次;近处的湖面洁白如练,清风徐来,微波荡漾。细细的波纹像一曲美妙的轻音乐有规律的向远处飘去,最后融合在山脉若有若无的轮廓里了。这不就是“海阔天做岸”的景致么?记起有人说过,山水画的高下在于意境。清晨的断桥,深邃而悠远,空濛又灵动,不就是一副自然天成的山水画吗,只是它的意境我无法用文字表达而已。我喜欢断桥的这种味道,可我说不清究竟喜欢它什么,就像爱一个女孩未必能说清究竟爱她什么。断桥的意境或许就是女孩的气质吧。
离断桥不远是一处亭阁。亭内巨大石龟千百年来就背着一座石碑。石碑的正面刻有“断桥残雪”四个大字,乃康熙御笔,书法苍劲有力。我仔细端详着,忍不住像其他游客一样抚摸着碑刻,据说,这样可以带来吉祥和美满。我在想,我终于到了杭州的断桥了。我在和断桥独处和私语了。这就是我心中惦记的断桥么?西湖有八景,处处不寻常,为什么偏偏断桥残雪位列八景之首呢?我在断桥踯躅着。断桥其实就是一座普通的石拱桥,岁月流逝,风雨飘摇,断桥早已显得斑驳陆离,饱经风霜了。但是,因为它纪录一段美丽的传说,寄托了人们的良好祝愿,所以世人对它情有独钟也就不足为奇了。有人说,断桥是风景之桥、人文之桥、爱情之桥、思念之桥。如果你带着一种特定的情感彷徨在断桥之畔,即使再无雅致,你也会情潮自由泛滥,思绪飞越时空...
今晨断桥无雪。但断桥是需要雪的。西湖是人间仙境,有人说:“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夜湖,夜湖不如月湖,而月湖则莫如雪湖。”我是非常同意这种说法的。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晴或者雨,好虽好,却少了夜的神秘;没有月亮的夜晚,是不是又少了一些缠绵呢。雪,才是美的极致,她是一种纯洁的迷茫,一种孤寂的清冷,一种静静的期待,一种温暖的情愫。有雪,世界便少了一份张扬,多了一份含蓄;有雪,人们就多了很多遐想。“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寒沙梅影路,傲雪酒香村”;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前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古诗中描述的雪中即景,哪种不是美得令人神往呢。断桥是注定需要雪的。我初夏时节来到断桥,只能看到断桥不断,却看不到残雪了。我到底与断桥残雪的美景无缘么?想象中,断桥的雪景也许和别处无异,许仙和白娘子共撑的那把油纸伞,才是西湖雪的世界里最亮丽也是最独特的风景。
一阵音乐把我从沉思中唤醒。市民开始晨练了。太阳露脸,古老的断桥多了几分旖旎。我这才发现,断桥侧面竟是荷塘。想起杨万里的诗句: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又记起好像是《汉乐府》里的几句:采莲南塘秋,荷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这个早晨,我的心经历春夏秋冬一个轮回了。此时,我在想什么呢,自己也说不清了。
心中的断桥残雪,就像维纳斯的断臂。
作者: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