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当增加文言文比例大有裨益
近年来,中学语文教材的文言文比例不断提高,目前已经基本和现当代的篇目持平,高中教材尤甚,仅从教学大纲要求学生背诵的篇章段落来看,文言文就占了66.7℅之多。这一现象是十分值得关注的。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倒退:从上世纪20年代的“白话文运动”到现在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们似乎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教出来的又是一群只晓得摇头晃脑,满口“之乎者也”“子曰诗云”的怪物。但我不这么看,仅从增加的许多儒家经典篇目来说,其中的许多言论在今天仍有其积极的现实意义。因此,笔者认为适当增加文言文比例是完全正确且有必要的。教育部门之所以这样做,最直接的应该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学生完全可以从课堂以外的许多渠道,通过各种媒介学习到现当代的语言文学知识,而在这个求新、求快的社会,文言文显然不具备这样好的条件,而且学生普遍对文言文兴趣不大,因而适当增加其在教材中的比重、提高文言文课堂教学在整个语文教学中的地位就变得尤为重要了。笔者认为这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而且事实上,这样做确实会带来一些令我们感到欣喜的好处。
下面就具体谈谈增加文言文比例能带来的一些益处:
一、对于中学生的“美身”作用。
文言文能让学生将学问“学以致用”,发挥其读书“美身”的作用。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一点原因了——因为这直接对学生有益。
从施教的主体对象——中学生来看,他们是在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成长起来的,西方的许多先进理念都为他们所用:“效率”、“竞争”、“平等”、“自由”,但随之而来的是如洪水般涌入的快餐文化,是那些被市场化、世俗化、游戏化、批量复制的“快餐食品”,一方面,这些东西给他们带来了感性欲望的极大刺激与满足,但另一方面,在物质浮华的背后,心灵的麻木与空虚如影随形。人格孤立、情感苦闷及精神萎靡成了这些学生常见的心理隐患。更为严重的是越来越浓的功利意识,无处不在的工具理性以及近乎动物的本能宣泄在不断地消解他们的精神传统和道德基础,而古人的许多名篇尤其是先贤的言论,在这个时候则不失为一剂良药,可以使学生们在学习文言知识的同时,让他们明白什么是一个现代中学生应该做的:
“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这是关于学习的目的、意义和重要性的,特别是前一句,带讽刺意味,更具现实意义。)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这是探究学习主体及其状况与态度的。)
不仅如此,更高层面的是为了培养他们高度的道德自律和社会良知。
例如学习《论语》时,学生们绝不会对文中多处出现的“仁”字视而不见。(《论语》全书有109个“仁”)而事实上,“仁”就是儒家伦理道德思想的核心和最高境界。
“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立而达人。”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些“良言”,相信学生会有所感触。这类话语实在太多了,不光孔子,历代的贤人都留下了他们的印记:
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
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
这字字句句都体现了古人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主体性人格。(亦可称为“圣贤人格”)说到底,教材编者的“醉翁之意”也在于此,最终目的也就是要让学生们在学习了这些古代名篇后,能够在价值多元的社会里冷静而理智地去判别是非善恶,做出相应的选择,并能对其选择承担道德责任。
因此,从这些意义上说,笔者认为这些名篇只要老师教得好,完全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学生们不仅不会变成怪物,反而可以提供给他们许多做人的道理、人生的意义、处世的原则及带来对宇宙、自然社会、人类命运等的思考。概括说来,就是能让学生在文言文学习过程中品味、实践文言文中渗透出来的许多传统的优秀思想,进而在传统文化的激励下读书“美身”。
我国的经典文化通过文言文得以保存,通过让学生多学习一些文言文经典篇目可以把其精华传承下去,至少可以让他们接受一些熏陶。“白话文运动”之前,人们把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精髓很好地保存了下来,而今,虽然时代不同了,但从建构作为价值来源的精神世界来看,我们不能割裂传统的连续性,这是历史责任赋予我们的使命。
二、对教师教育理念的启迪。
其实,对于教师而言,要教学生更多的文言文也意味着要有更多得多的文言文知识储备,而且历代的文言文,也不乏本身就有教育理念论述的文章,这些更多地是对教师们有所裨益了。这也应该是编者们的另一层“醉翁之意”。
例如,教师讲授一篇文言文,不仅要从古汉语、文学角度进行分析,更要向学生们讲授蕴涵在里面的丰富的文化内涵。因为一篇文言文相对于他所依赖的文化积淀,好比只是南极冰山的一角,因此必须把藏匿其中的东西挖掘出来,让学生看到水面以下的那层厚重的文化载体所表达的东西,这样才算是成功的讲授。
再比如,这些年来,许多人提出语文教育要注重其人文性,要有人文关怀。这其实也并不是一个新的提法,在《周易·彖传》中就有关于“人文”的注解:“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从正,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天下。”儒家的教育理念,也显现出鲜明的人文特征。“仁者爱人”四个字,支撑起了儒家的整个思想体系。用现在的话说,儒家的“人文”就是以人为中心,注重人之为人的价值尊严并形成以人为本的文明形态,可见,当时孔子对于“人文”的注解已经相当精辟了。而且历代儒者也都把人性的提升和人格的塑造列为教育的首要目标。教育的功能就在于引人向善。这“善”字就是指人性的完美和人格境界的完善。孟子的“存心养性”、荀子的“任性起伪”、朱熹的“复性”(恢复天命之性,寻求人性的复归),尽管都有些许差别,但都体现了内圣理想,体现了一种人文教育的人格关怀。
其他的一些教育理念也值得我们借鉴《论语》中有其在教育哲学上的观点:“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强调“仁、义、礼、智、信”等人文素质,并认为“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欤?”“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可见孔子十分重视孝、悌、忠、恕等基本仁爱情感和伦理情感的伦理教育,进而提出“智、仁、勇者,天下之三达德也”,这就是要把仁爱通过智慧和勇气的力量“推己及人”。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在这个“知识本位”的时代,教学过程中只注重培养学生的知识与能力,而不看重知识获取的过程与方法,以及学生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的培养。按照教学大纲,现在的语文教学认知目标也许达到了,而情感目标、过程目标却远远未达到,这是一件十分悲哀的事,我们的教育失去了它原有的鲜活的个性灵魂,忘记了它固有的功能在于对人性灵魂的提升和对人格境界的关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应该好好学一下老祖宗了。
我们可以发现先贤孔子的教育理念和西方的博雅教育在许多地方是不谋而合的。博雅教育提倡一种人之为人的教育,以培养能够自由地对新的变化的境遇独立做出正确判断的人为目标。它本身是理性思想的光辉旗帜,刚提出来的时候,它提倡“七艺”教育(算术、几何、天文、音乐、文法、修辞、辨证法),它重理性教育、理智教育、理智训练,并注重知识本身的价值。而我们的孔子,也提出“德器”的培养,并提倡“诗教”、“乐教”等。而现在“素质教育”的提法,其实就是把“尚博雅”与“贵专家”统一起来的产物。这里,我们要知道,它不只是多修几门课程、多知道一些知识、乃至成为“有脚的书橱”和“活的百科全书”那么简单,更为重要的是要培养真、善美的人格。也即类同于儒家“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修身教育。其中也提到如何“富而不骄”、“富而好礼”,如何避免“为富不仁”现象的发生,我想这些在当今社会则更具借鉴意义。其“文、行、思、信”四教法也很值得教师们学习。
此外,对于现今的语文教育,先贤们的文章或许没有具体的指导意义,但我觉得他们的话语对我们有利用价值,这些主要是体现在思想启迪方面的。想想西方,都说如果要寻求当代社会的新发展、治疗西方的科技文明之病、解除越来越严重的文明危机都要借助两千多年前孔子的智慧,要借助他那部《论语》。前些年更有人说二十一世纪将是东方文化(主要是汉文化)复兴的世纪。起初许多人认为完全不可能,但想想深受儒家文化浸润的日本、韩国、新加坡现今的发展,就会觉得不无道理了。这个时候,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增加一些代表我们优秀传统文化的文言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