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哲学，为自己的人生境界定位

闲暇时通读一下现行的《 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必修）语文》，我们就不难发现《 课程标准》 试行过程中使用的高中语文教材正在不动声色地脱胎换骨。表现在整套教材的编写体例变了，阅读，写作、口语交际，综合性学习“三分天下”，却又“齐抓共管”着全面提高学生的语文素养。也表现于阅读教材单元的整合方式变了，变得更加灵活，更加切合社会交际的需要。长期以来因名家名篇而稳居教材“首席”的传统课文，被撤去了不少，而大量富有人文性的篇目则“闪亮登场”，且地位十分瞩目。这些变化无疑给进退维谷的语文教学带来了一股新鲜气息，也提出了一些新的问题。概括地说，无非两个方面：一是学习贯彻《课程标准》 ，领悟教材编写者的意图；一是熟悉教材的内容，研究在《 课程标准》 的指引下具体实施教学。
    第五册第一单元选编了一组哲学论文。现代哲学文章进人中学语文教材仅有一个先例——《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那是从一个文件中截取下来的文段，是革命家、政治家哲学思想的反映。只是当时的教学大纲不可能体现今天的理念，这篇文章也仅仅作为议论文的一个例子。而面前这四篇文章可都是当代资深学者的专门著作，应视为很正统、很纯粹的哲学论文；有的观点甚至凝聚了作者一生的研究成果。这里试以冯友兰的《人生的境界》为例，说说教材内容更新后向我们提出的课题。
    中国现代哲学思想曾被冠之以“无产阶级”“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等限制语。无庸讳言，这一界定今天看来是可以商榷的。作为一门概括和总结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总学问—— 哲学，前人的成果极其丰厚，决非“独此一家”；理应在学术争鸣的和谐氛围中各显其能，而不应“别无分店”。应当让所有的人在实践中、在比较中得到参悟，自行抉择；而不必以强行灌输为能事。事实上，在中国现代哲学这块广袤的土地上，一些终生耕耘、探究哲学奥秘的志士仁人同样树立了有价值的一家之言。现代著名哲学家冯友兰《人生的境界》正是这样的文章，它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改变了哲学深奥的面目，将它恰到好处地推向了革命导师曾经倡导的“明白学”的地位。如果我教这一篇文章，我将安排一节课放手让学生自学。因为通篇一气呵成，读起来应当是了无障碍的。全文共12 个自然段，是典型的“总（① ② ）——分（③ 至⑦ ）——总（⑧ 至⑩ ）”结构。大体脉络是：什么是人生的境界，人生的境界从低到高有4 类，界定的基本标准，哲学的任务是什么，中国哲学的特点和前途。如此明白如话的文字真叫“顺理成章”，初读就会有感悟，理解上也会基本顺畅。
    但我还是要提醒学生注意文中哲学信息量比较集中的几个词语，主要是“觉解”（出现13 次）、“自然境界”( 5 次)、“功利境界”( 5 次)、“道德境界”( 9 次)、“天地境界”( 12 次)。这些概念初识时不妨顾名而思义，“觉解”不就是“了解和自觉”的意思么？但不能久驻在词语的意义层面上。要意识到，这是冯氏哲学最基本的术语或入门用语。它的主体是“人”—— 一切具有强烈主观意识的人；它的对象则是“世界”——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客观世界。我认为，学生一旦完成这个认识上的飞跃，作为一篇哲学文章的框架意识便在自己的大脑中大体形成了。毫无疑义，这是一篇需要紧密联系实际的理论文章，因此教师不能也不必独占课堂，滔滔不绝。得先全面了解一下学生的实际，现在的学生与前20 年、10 年、5 年甚至3 年前的学生不可同日而语。这是因为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他们的视野天高地迥；但他们的哲学境界即人生境界未见得水涨船高。他们中大多数已不再缺吃少穿，但他们时时事事说“郁闷”，道“不爽！' , “心事浩茫连广宇”。个中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缺少正确的、科学的哲学思想的指导肯定是最重要的原因。语文教师不必越俎代庖，包揽思想教育的任务；但语文教师遇到这样难得的哲学教材，不能不发掘它的固有功能。换句话说我们有责任因材施教（而不是“梦幻游”），帮助他们进行新的选择。

阅读后，他们应当懂得，但凡精神健全的人都是从“自然境界”中一步步走过来的，那个阶段“他做他所做的事，然而并无觉解，或不甚觉解”。进人“花季”“雨季”的高中生说到对现实的诸多不如意时，多半是以童年生活为参照的，似乎那种无忧无虑、不讲责任和义务的生活才是一生的胜境，于是有人便希望无止境地延续下去。那么，应当组织他们讨论一下：童年虽好，难道你真的因此而“不愿长大”（很有一些学生写过这个标题或话题的文章）吗？真的乐意永驻“自然境界”吗？估计他们会在报然一笑之后得出新的答案的。
    这四种境界中，“最高是天地境界”。处在这个境界的人“为宇宙的利益做各种事”, “他了解他做的事的意义，自觉地正在做他所做的事”。毛泽东在《纪念白求恩》 一文中提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在《 为人民服务》一文中倡导做“完全”“彻底”地“为人民服务”的人，他于1963 年又号召“向雷锋同志学习”，做具有雷锋精神的人，等等。这些人应当都是进入了这样的境界的。他们数量可能不多，或者说在目前情况下还很少，或者说判别这样的人需要“盖棺论定”。但不管眼前、身边或有或无，“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天地境界都应当成为每个现代的、与时俱进的人向往并不懈追求的目标。
    往下一个台阶便是“道德境界”, “他真正是有道德的人，他做的都是符合严格的道德意义的道德行为”。我们常说的“好人”“大好人”“难得的好人”等至少应在此列了。长期以来，我们强调正面教育，在舆论宣传上倒是不曾忽视过“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的人的示范作用的，因为“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许多老榜样至今并没有过时，只是被“敬若神明”后，客观上也有一些负面作用。新榜样我们同样不乏。“ 2005 年感动中国的十大人物”评选刚结束，颁奖词说得好：“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他们的生活环境离我们远一点的有：“三万里回国路，二十年砺剑心”“和世界上最硬材料打交道的人”黄伯云；离我们近一点的有：“在贫困中求学，在艰辛中自强”的洪战辉。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事实证明，青少年时期是一生中可塑性最强的时期，此时奠定良好的道德素质，不仅使自己受益终生，而且对整个社会的健康发展起着极大的作用。反过来说，如果我们的青少年面临道德沦丧、利欲嚣张的绝境却麻木不仁或随波逐流，民族和国家的前途将黯淡无光。因此我们一定要千方百计让当代中学生占有牢固的立足之地，坚决遏制住所谓的现象。目前，党和国家将社会主义荣辱观列入了公民教育的必修内容，让广大青少年给自己的人生境界定位尤其显得必要和迫切。

再下来就是“功利境界”了。这一境界聚集着芸尝众生，作者的一番话明确而委婉：“一个人可能意识得到他自己，为自己而做各种事。这并不意味着它必然是不道德的人。他所做的事，其后果可以有利于他一无其动机则是利己的。所以他做的各种事，对于他，有功利的意义。”我们当然希望人的动机和效果相统一，但生活中却时常有不统一的时候。广大青少年在接受着正面教育的同时，不免有急功近利、追功逐利的欲望，何况社会上的功名利禄的诱惑总是如此之强烈。因此，他们常常徘徊于功利境界和道德境界之间。按作者的话，常处于由“自然的产物”向“精神的创造”进发的途中。这个阶段最需要哲学认识上的指点，也需要人生境界的反省。前者主要是学习哲学常识，学习“圣人”“贤人”的榜样；后者主要是以坦率的态度“严于解剖自己”。
    作者明确地说：“照中国哲学的传统，哲学的任务是帮助人达到道德境界和天地境界，特别是达到天地境界。”并且说由于中国的圣人既入世而又出世，“中国的哲学也是既入世而又出世的”。一篇文章的阅读所得有限，作者的这些见地我们未必能参透；但从中得到的这些哲学观念对我们认识自己，进而认识周围的人物，肯定有启迪作用。进一步推演开去，对我们了解历史、展望未来也有“登高而招”的作用。总而言之，一方面是“人贵有自知之明”“要经常想一想自己的弱点、缺点和错误”，这是现代哲人强调的；另一方面则是“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打倒自己”，这是饱经沧桑的人们的哲学认识。正因为这样，学哲学要从对人生的基本理解开始，从尽可能客观地认识和评价自己开始。在这一个问题上，离开哲学根本，进行道德说教常常因为空洞而显无力，走进哲学才能解决这一问题。
    我教这一课，将不把全面、深刻、旁征博引作为主要目标和手段，我更希望坦诚、民主的风气洋溢于课堂。如果在学了这一课后，学生不再认为哲学只是哲学家们杜撰的玄学，哲学思想只存在于他们的鸿篇巨制中，而是每一个有教养的人的必修课，一旦联系实际就明明白白，我就敢自我判定——我已经比较理想地完成了本课的教学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