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全球气候治理体系正在经历深刻变革,国际碳市场规则日益趋向严格、透明与务实。《巴黎协定》第六条确立的国际碳信用合作新框架,对高质量、可追溯碳信用需求迫切,也为“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创造了广阔空间。森林、草原、湿地等生态系统作为重要的“绿色碳库”,其碳汇价值的实现,不仅是我国达成“双碳”目标的战略支撑,也是推动生态产品价值转化、助力乡村振兴的关键路径。立足新形势、新要求,亟须系统谋划,稳步推进林草碳汇价值实现迈向高质量新阶段。
全球高质量碳汇需求持续升温
国际自愿碳市场正经历结构性转变。市场偏好从传统的避免排放类项目,逐步转向具有长期固碳潜力的清除类碳信用项目。2025年,全球清除类碳信用交易量创历史新高,自然解决方案碳信用价格显著高于普通减排项目。以谷歌、微软等为代表的全球领军企业联合发起碳清除“共生联盟”,明确承诺优先采购高完整性碳信用,清晰地传递出市场对高质量碳汇的强劲需求与溢价认可。
我国拥有全球最丰富的林草碳汇资源,年碳汇量超过12亿吨,位居世界首位。这一坚实的生态本底,为我国在全球碳定价体系中赢得主动、实现生态价值转化奠定了坚实基础。
国内多元化路径在多地探索
近年来,我国围绕林草碳汇价值实现,初步形成了多层次、多样化的实践模式。
国家核证自愿减排(CCER)机制是主渠道。林业碳汇项目已经成为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成功登记的案例验证了CCER机制下林业碳汇项目开发全流程的可行性,能够为市场提供合规、可信的碳信用产品。
地方创新机制“林业碳票”作为补充。为破解集体林地块细碎、开发成本高、权属复杂的难题,一些地区创新实践“林业碳票”机制,对经审核的碳汇量发放具有收益权的凭证。这一自下而上的创新被纳入《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方案》,目前在全国30余个省市县试点,成为激活集体林碳汇资源的有益探索。
区域性平台与品牌化建设塑造优势。一些地区通过构建林业碳汇资源“一张图”、建立地方标准方法学、出台专门管理办法、搭建交易平台,推进碳汇资源的数字化管理和市场化运营,将区域生态优势转化为品牌价值和经济效益。
“碳汇+”融合模式拓展应用场景。碳汇价值实现正超越单纯的交易范畴,与碳中和、金融、司法、公益等领域深度融合,大型活动碳中和、碳汇收益权质押贷款、生态环境损害替代修复认购、企业社会责任抵消等场景不断涌现,为碳汇价值实现注入了新动能。
价值实现机制面临多重挑战
尽管探索成效初显,但林草碳汇价值实现仍面临多重挑战。
一是环境完整性存疑。部分项目,尤其是地方性探索,在额外性论证、基线设定和长期监测方面尚不够严谨,存在虚假碳信用风险,易引发“漂绿”质疑,损害市场公信力。
二是资源本底与权属问题突出。项目开发常受困于“历史无林地”证明难获取、森林资源调查数据薄弱等问题。在集体林权“三权分置”背景下,经营权流转不规范、登记不完善,导致碳汇权益归属不清,阻碍项目推进。
三是市场碎片化与流动性不足。全国统一的CCER市场尚处发展初期,地方碳票等机制各自为政,市场分割严重,导致碳汇资产难以在全国范围内有效流通、形成合理公允定价。
四是技术支撑能力有待加强。碳汇监测与精准计量技术成本高、难度大,面向不同类型生态系统和经营模式的精准方法学仍不完善,尤其缺乏适用于中小经营者的低成本、快速监测技术解决方案。
五是利益分配机制尚不健全。碳汇收益如何在林农、集体、企业、地方政府等多方主体之间,实现公平、合理且可持续的分配,尚缺乏明确的规范指引,影响了基层参与的积极性。
构建高质量碳汇价值实现体系
推动林草碳汇价值实现行稳致远,必须坚持质量优先、诚信为本、科技赋能、惠民共享的原则,系统性构建高质量发展体系。
第一,筑牢制度根基,提升碳汇信用质量。加快完善并动态更新国家林草碳汇方法学体系,补充可持续森林经营以及草原、湿地等领域的方法学,积极推动国内标准与国际高标准接轨。严格执行项目开发、审定、核查、登记的全流程监管,筑牢市场诚信的生命线。
第二,深化产权改革,夯实资源管理基础。加快推进集体林地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规范经营权流转。鼓励以合作社、联合体等形式整合零散资源,发展适度规模经营。同时,加强森林资源与碳汇本底调查,建立权威、动态的数据库。
第三,推动市场联通,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在持续做大做强CCER市场的同时,研究探索地方碳票等机制与CCER的衔接互认路径。鼓励区域性交易平台与全国市场对接,促进碳汇产品在全国范围内合规流通和高效配置。
第四,强化科技赋能,创新监测与管理工具。大力推广卫星遥感、无人机、物联网、区块链等数字化技术应用。支持科研机构与科技企业开发适用于中小经营主题体的轻量化、低成本监测工具包,培育健康的碳汇服务产业生态。
第五,完善收益分配,实现生态惠民共赢。研究制定林业碳汇收益分配指导性意见,明确各方比例与分配方式,优先保障实际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建立收益反哺机制,形成“保护—增值—再投资”的良性循环。